越剧舞台上的三把黑白椅

本文转自:羊城晚报

□罗丽

小剧场越剧《春花暮成雪》以民国新旧交替为背景,用与“大先生”有关的三个女性的悲剧人生,撕开封建礼教包裹的扭曲观念。剧中无处不在的物化女性、婚姻枷锁与精神奴役,不仅酿成个体的悲剧,更折射出旧时代思想体系对人性的扼杀,至今仍具有深刻的批判意义。整部作品古典韵味与当代审美碰撞,既延续了传统艺术的精髓,又融入当下的人文思考与创新表达。

婚姻沦为交易与馈赠,是剧中最刺眼的观念扭曲。媳妇自始至终被视为母亲送给大先生的礼物,这场由长辈包办的婚姻,没有爱情基础,没有个体意愿,只有责任与名分的捆绑。大先生被迫归国成婚,媳妇被动接受命运,两人都是封建婚姻制度的牺牲品。更可悲的是,这种物化已内化为女性的自我认知,媳妇从未质疑自己礼物的身份,反而将一生寄托于被先生接纳的幻想中,把个人价值完全依附于男性的认可,彻底丧失了自我主体性。

舞台左侧的整面墙,化作一方光影的画布。媳妇独坐窗下的身影被清晰投射,轮廓孤寂得令人心疼。那抹剪影里,藏着道不尽的无奈。媳妇从少女到暮年,数十年如一日地等待一个心不在此的人,每日重复着唤起床、备饭菜的机械流程,甚至渴望生病以换取片刻关怀。这种将忍耐与等待奉为高尚的观念,本质上是对女性生命活力的剥夺。

三把黑白相间的椅子,自始至终静立在舞台之上,成为视觉焦点。它们或许是是非曲直的隐喻,在黑与白的碰撞中,道尽世事的复杂难辨;又或许是新旧时代的象征,沉默地见证着两个时代的交锋与交融,余味悠长。剧中母亲临终前的悔恨,媳妇暮年时发出呐喊,道尽了扭曲观念的害人本质。这些观念将女性异化为礼物、遗物,将婚姻异化为枷锁,将等待异化为美德,最终让鲜活的生命在礼教的框架里慢慢枯萎。

与传统越剧聚焦才子佳人的生旦叙事不同,《春花暮成雪》更像是一部细腻深刻的心理剧。不得不提到的是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三位演员的精彩演绎,褪去了传统戏曲中扇子、水袖等表演道具的加持,通过唱腔、身段与细节刻画剖析人物内核、深度代入角色心境,让最终的表演满含真实质感与动人力量,将角色的内心世界精准传递。

陈辉玲饰演的媳妇是全剧的核心,从少女的娇羞期盼到中年的隐忍落寞,再到暮年的绝望苍凉,通过步态、眼神与唱腔的递进完成蜕变。暮年时,她身形佝偻,台步蹒跚,那句“我也是先生的遗物”的呐喊,以沙哑却饱含爆发力的唱腔,将一生的委屈与不甘推向顶点。没有水袖等传统道具的辅助,她全凭面部表情与肢体张力,将人物的心理变化外化,精准呈现了旧物般的卑微与坚韧。

洪瑛塑造的母亲显得立体而复杂,打破了封建家长的扁平化形象。她的表演克制而有力量,说话时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将母亲对礼教的坚守刻画得入木三分。当提及“母病危,速归”的谎言时,她眼神闪烁,语气中藏着愧疚与无奈;面对媳妇的迷茫,她的劝解既有长辈的强势,又有过来人的隐痛。洪瑛通过细微的语气转折与肢体动作,如垂首时的迟疑、抬手时的坚定,让这个角色既可恨又可悲,凸显了封建观念对维护者自身的束缚。

朱丹萍饰演的女学生则充满生命力,与媳妇形成鲜明对比。她的台步大而洒脱,动作利落爽快,眼神明亮坚定,完美诠释了新时代女性的果敢。与媳妇对话时,她的唱腔清亮明快,带着思想碰撞的锋芒。

发布于:北京

上一篇:回忆也是成长
下一篇:刘震云新书《咸的玩笑》:每一个被生活虐哭的人,都从中看到了自己
免责声明:

1、本网站所展示的内容均转载自网络其他平台,主要用于个人学习、研究或者信息传播的目的;所提供的信息仅供参考,并不意味着本站赞同其观点或其内容的真实性已得到证实;阅读者务请自行核实信息的真实性,风险自负。

2、如因作品内容、版权和其他问题请与本站管理员联系,我们将在收到通知后的3个工作日内进行处理。